【临津艳艳花千树】熊文灿 | 老 树

编者按：由义安区文联、义安区作协、铜陵中学语文组联合组稿的铜陵中学学生习作已在《铜都文艺》2026年第1期刊发，现将刊发的学生习作在本公众号推出，以资鼓励、以表谢意、以飨读者。

老 树

24级7班熊文灿

老树到底在这里多久了，没人清楚，也没几个人在乎。

老树是一棵老槐树，长在村子东边的路口。由于存在的时间太长，所以它也就被村子里的人取了个外号——老树。老树的根很长，一半埋在土里，另一半则暴露在外，如同老人手臂上的血管一般，起伏不定。树下原来的是一条黄土路，自行车的车辙，行人的足迹，都曾清晰地在它的阴影中。后来，村子富裕起来，大家合起伙买了许多石子，自此黄土路成了石子路，每到下雨，雨水便顺着老树的绿叶打在地上，溅起点点涟漪。最后由于城乡改革，这条石子路便在政府的规划下成为了如今这条漆黑，平直的柏油路。老树一直在旁边没动，只是路，像一条越涨越宽的河，无声地向着它漫延。

老树是村口老刘家的，但也不全是。毕竟，老树被人叫作“老树”的时候，老刘的爷爷也还只是个孩子。不过，老刘仍然觉得这老树和自己一样，是一伙的。十年前，城乡改革刚刚开始的时候，老刘就总爱端着他那掉了漆的瓷缸，坐在老树的枝丫底下乘凉。每当别人和他提起乡村要振兴的时候，他便说道：“振兴?振兴好啊！只要不把我这树挪走，怎么着都是好的。“阳光透过树荫，在老刘身上那件洗得几乎发白的青色粗布衣上映照着，如同一枚枚亘古不变的铜钱。老刘喝着瓷缸里的粗茶，扇着凉风，就这么和老树一起静静地看着远处变化的风景……

改变是从远处一点一点爬过来的，最初是路对面的那一大片野坟和田地被推平了，从外面围起了一片片蓝色的铁皮墙，里面轰鸣着响了两年，等围墙再拆掉的时候，留下来的，是一排崭新的商店，阳光反射在商店的玻璃上，有些晃眼。再后来，更远些的地方，吊车的长臂开始在天边摆动，起起伏伏像是一个巨大的钟摆。大楼一天天拔高，瓷片贴着，齐齐整整，在太阳下白花花一片，老刘坐在树下看着，沉默着，只有老树的枝叶沙沙作响，似在替他说着什么。

高楼大厦不断建起，来往的车辆也多了起来，起先是红黑色的摩托，现在又成了黑白色的轿车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，近几年的灰尘是比往年多了些许，盖住了老树枝头的绿。春天，老树枝头那一簇簇白色槐花，香味也有些淡了，混着汽油和烟味，闻不真切。只剩下几只蜜蜂和蝴蝶，沉寂在自己的世界中。

老刘的儿子不是没想过带老刘回城里一起“享福”，一开始老刘听儿子的也就去了，可谁成想没几天老刘又自己跑回来了，继续守着他的老树，有人问他为什么，老刘就只是笑着说：“住不惯城里的鸽子笼，还是这里好，自由!况且，我要是真走了，老树谁看啊?”别人笑他：“一棵树，有啥看头，城里好看的东西多着呢，况且这树是公家的，自然有专门的人会去管。“老刘不答，只是摸着老树的树皮，感受着其上的裂缝，粗糙但让人踏实。

老树的周围，不知什么时候砌起了一圈方正的台子，铺上了灰砖。台子外围，安上了一圈矮石凳，磨得光亮。于是，树下坐着的，就不止是老刘一个人了。有上了年纪的老人，也有买菜回来的住户。他们聊得，是幼儿园报名、是广场舞的新业目、是附近新开了一家超市，老刘插不上嘴，也就笑眯眯地听着，偶尔点点头。风穿过树叶，沙沙地响，把那些陌生的家常也衬得温暖了。

今年开春，下了几场小雨，把老树身上的灰尘打落了，叶子绿得发亮，新抽的枝条试探着朝着路对面新建的楼群伸过去。一天傍晚，老刘没再自己带凳子了，他坐在那几块石凳上。搪瓷缸换成了儿子给买的玻璃杯，他拧开盖子，热气扑了一脸，的确是比那老瓷缸好。路灯洒下柔和的黄光，在老刘脚边淌成一条长河。一辆洒水车带着音乐开了过来，路面湿湿的，映着灯光和老树的影子。

老刘喝了一口水，微烫，茶叶仍是苦的。他抬起头，看向老树的树冠。一只晚归的麻雀，“啾”的一声，钻了进去，消失了踪迹。他忽然觉得，这树和自己一样，是有些老了。它见过当经泥土上的车辙，也见过如今耸立着的高楼；它听过孩子们的欢声笑语，也听过街访邻居们的闲聊说笑。而他也一样。

风又吹了起来，徘徊在树叶间，久久不散。沙沙的响声中，十个年头悄然流淌而过。路灯下，树影与人影淡淡的叠在了一起，老刘站起身子，回头静静地看耸立着的老树。忽的，老刘笑了起来，他期待着下一个十年，也知道，老树同样期待着……

（指导教师:唐 玮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