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临津艳艳花千树】阚 晨 | 龙灯映义安，岁岁又年年

龙灯映义安，岁岁又年年

23级14班 阚 晨

每次想起咱义安的年，最先浮现的都是奶奶蹲在檐下翻腊肉的模样。暖阳落在她肩头，她一边颠着竹筛子，一边跟我讲起义安龙灯的讲究：“李大爷扎龙的竹篾得晒够太阳，不然骨架软塌塌舞不起来。”灶膛炭火噼啪炸响，火星落在青砖上转瞬暗去，腊香混着灶烟漫过老街，远处零星锣鼓声轻挑着腊月的沉静，让我对龙灯满心期待。

没过几日，老街空地的李大爷已在忙扎龙。我快步凑上前喊了声“李大爷”，接过细砂纸帮着打磨竹篾边缘，指尖被磨得微微发烫也舍不得停。“榫卯接口得留厚度才牢。”李大爷叮嘱着，我赶紧放慢动作，对着阳光比对竹篾平整。爸妈认领了龙身板，我蹲在旁边扶稳竹架，听着榫卯“咔嗒”卡紧的声响，忍不住拍手叫好。学剪龙鳞时，第一次剪歪了急得鼻尖冒汗，李大爷握着我的手慢慢剪，顺着他的力道终于剪出整齐的龙鳞，我偷偷贴在自家龙板中央，心里满是骄傲。

街坊邻里都来搭手，氛围暖融融的。案上是老街供销社的糙面红纸，吸浆糊、颜色正。我学着大人蘸浆糊往龙板上抹，不小心蹭到指尖黏糊糊的，照着妈妈说的“顺一个方向抹”重新来，指尖抿平纸角时，能触到纸张吸饱浆糊的厚重和阳光的温热。大人们低声唠着闲话，让腊月更添几分滋味。

龙灯开光那天，我早早跟着奶奶去广场，搬了板凳给长辈，还拿抹布把龙头旁的木板擦得锃亮。奶奶说点睛的朱砂要新鲜，我帮着端着装朱砂和鸡血的小碗，捏紧碗沿不敢晃。李大爷检查榫卯时，我顺着木板逐块摸过，确认都卡紧实才放心。村长点睛时，我踮脚凑到前排扶稳龙头竹架，听着他喊“点龙眼咯——驱邪纳福哟”，看着朱砂在龙睛上晕开，鞭炮骤响的瞬间，我跟着人群拍手叫好，心里满是敬畏与兴奋。

正灯日我主动拎起小花灯，灯柄缠了圈红绳防滑。第一声铳响炸开，我丢下碗筷就往村口跑，冷风灌进衣领也不觉得冷。烛火的温热透过纸壳传到掌心，风一吹，花灯光影在地上跳动，我轻晃灯柄护着烛火。到了农户家，我帮着递烛火，跟着大人喊“添福添喜咯”，主人家往我口袋里塞喜糖，甜香混着烟火味在舌尖化开。我跟着队伍跑前跑后，耳朵被锣鼓震得嗡嗡响，却越听越起劲。

遇上别的村子游灯，双龙会聚的场面格外震撼。两尾龙围着香案较劲，你摆首我盘旋，舞龙汉子们憋红了脸，号子声震耳欲聋。“七场家伙”全响起来，大磬震天、锣鼓急促。围观的人挤得水泄不通，我踮脚从大人缝里往前看，龙尾扫过肩头时，红绸滑溜溜的触感让我心头一热。我跑过去给换班的汉子递矿泉水，大叔拍着我的头夸“有劲”，我喊号子的声音更响了。旁边爷爷拉住差点摔倒的我，指着龙身说“榫卯结实”，我看着自己磨过的竹篾、贴过的龙鳞，忽然觉得这龙灯里也藏着我的力气。

圆灯日，我跟着队伍在村里巡游收尾。扶着龙身木板，指尖划过亲手贴的龙鳞，心里满是不舍。回到空地，我和小伙伴分工扶龙身、理竹篾，发现自己拎过的花灯纸壳破损，便用浆糊和红纸补好，还贴了一张歪扭的“福”字。我拉着李大爷约定：“明年我要学扎龙骨架、剪龙鳞！”李大爷笑着答应，让我对来年多了份期待。

回到家，奶奶蒸了腊肉、端出炒米糖，甜香混着肉香漫满屋子。远处零星锣鼓声断断续续，像在和今年的年道别。曾经奶奶口中的龙灯故事，如今都成了我的亲身回忆：打磨竹篾的发烫、剪龙鳞的骄傲、拎花灯的雀跃、递矿泉水的温暖，还有震耳的锣鼓、滚烫的烟火气。我终于明白，义安的年藏在龙灯的一扎一舞里，藏在每个参与者的心头。龙灯年年换新，人岁岁添岁，只要那抹红还在巷弄亮着、那阵锣鼓还在风里荡着，心里的年味就永远不凉。龙灯映着义安的烟火，也映着我亲历的岁月，守着老街的传承，也守着我对故乡最真切的牵挂。

（指导教师:杨蓉）